毛玻璃裡的魔鬼
作者: 魚夫
於 2001/12/08 02:40
老牌演員倪敏然,有一回和我深談,他說,當個主持人,最好的便像片毛玻璃,不透光,能反映出來賓的真實面目來,這話自然也適用於演員身上。
電視圈有一度流行政治模仿秀,有侯冠群者扮李登輝,有唐崇聖演阿扁,更有高淩風因模仿張俊雄唯妙唯肖,而在演藝生涯中起死回生,而演出副總統呂秀蓮者,不在少數,但倪敏然所演出的「附總統」,最是討喜,他演「附總統」就像塊毛玻璃,某種程度忠實的反映呂副總統的處境。
演出政治模仿秀,就像畫政治漫畫,「黑色幽默」的道理很簡單,同情你所要評論的對象,從而設身處地的凸顯出當事人的無奈,這才構成好笑的暴點。我的諷刺漫畫,明明揶揄甚至嘲弄政治人物,卻經常受到被畫者的青睞,每開畫展,他們總是言明要來買「有我的那一張」,這可不是寡人有疾焉,有被虐待,乃至於滴蠟燭、抽皮鞭的怪癖,所以尖酸刻薄與幽默的區別,便在一個「愛」字的體貼上,金庸的小說裡,沒有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也沒有半個不世出的完人,世間啊,除了殺豬的屠戶外,誰能「雙手劈開生死路,一刀割斷是非根」?拜倫有詩,唱得好:「人類啊，你是微笑和眼淚之間的鐘擺。」
倪敏然演「附總統」,2001的大選,他陪施明德去捷運拜票,卻以本來面目見人;他來我節目評論選舉結果,我要他就「副總統」的身份發表看法,他卻三言兩句應付過去,堅持不以「附總統」的模樣見人,這叫我肅然起敬,一名好的演員對他所扮演的角色,維持了起碼的尊重,溶入當事人的心境裡,戲裡戲外,始終如一,這是基本的職業道德。
在民主社會裡,政治模仿秀,是將政治人物轉成丑角。戲劇裡,無丑不成戲,舞台上,「丑角」是貫穿全劇的甘草,用以沖淡悲傷的場景。丑角在中國歷史上,其實最初是扮演直言批評的角色,秦始皇的「說笑人」優旃,便深信能以玩笑的手法,勸阻始皇興建長城;漢武帝的東方朔學富五車,卻鬥敗優人郭舍人,且以身試「丑」,力阻武帝求長生不老術;我最喜歡的故事,則是歐洲有位說笑人Nasir Ed Din,有一天,皇帝攬鏡自照,發現自己老了,遂嚎啕大哭,群臣亦陪之「新亭對泣」,待眾人止泣之餘,丑優仍淚流不止,皇帝老子問他還哭,哭啥小?丑優說:「陛下,你看著鏡子,自己越來越老了就哭,我可是天天看著您呢!」
丑優心繫主子年華老去,宅心仁厚,然而現在許多模仿秀的演員,卻頂著一臉戲粧,在候選人場子裡粉墨登場,「李祖惜」、「張俊熊」居然全支持宋楚瑜去了,可憐這是對演藝專業的褻瀆,羞辱他們所賴以扒口飯吃的鐵飯碗,想當年,梨園弟子膜拜的祖師爺唐玄宗,每有丑角演出,常由唐明皇親自演出,丑角的專業地位,如今已日趨下流矣!
我經常拒絕當場揮亳,因為沒有足夠的環境,以發揮漫畫的演出;我嘗見可敬的舞者如林秀偉,悍然怒斥在一場座談會中要她在無燈光舞台效果下演出的無知觀眾,毛玻璃可以反映人生,毛玻璃不是白雪公主裡,後母皇后的魔境,毛玻璃當中不能有魔鬼。
「屏風」的表演,李國修的「救國株式會社」系列曾經感動過許多人。凡打動人心的絕對是對土地的愛,表演是展現大愛的途徑,不是為政治所御用的開心果,當然,丑角更不是政客們的寵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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