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某日夜幕剛臨時，他帶了飯菜對著呆坐在沙發椅的老人
吼：

「外省耶，駛恁娘咧，你瞴呷耶死啦！」

自總統大選之後，三不五時聽到他在罵他的老妻：

「駛恁娘咧，汝憨嘛憨卡少咧，蹬票嘎蹬滴號碼面頂！」

其實他也是個老人，他出生於１９２４年，他受過日據時代的初商
教育，因此到現在，他仍然能夠說口流利的日語及讀寫日文，他也
常以此自豪。

　那個外省人，村裡人都叫他老傅，老傅十年前買下要舉家遷居台
北的村人的木磚構造瓦房，就此成為本村的新居民。老傅之所以會
整日不思茶飯，是因為幾天前，接近午夜的時候，被他那從中國娶
回來的年輕老婆翻箱倒櫃聲音給吵醒，接著是那女人說要離開老傅
，要老傅拿出所有現金和金飾，理所當然的，老傅和那女人就由互
罵變成動手動腳，最後在村人圍觀下，突然有一輛汽車急急駛到老
傅家的大埕，那個女人狠狠的搥打老傅幾下臉頰後，隨即迅速鑽入
那部汽車揚長而去。

　雖然老傅的故事也很精彩，但今天的主角不是已經算是本村一份
子的老傅，而是一出口常就是要駛人家的娘的農村老阿伯。他對老
傅吼出－－「外省耶，駛恁娘咧，你瞴呷耶死啦！」之後，他打開
了他交待孫媳婦特別盛裝的兩個便當盒，裡頭是熱騰騰的白飯及多
樣豐盛的菜餚。

　老傅看到飯菜之後，竟然掉下淚來。

「駛恁娘咧，汝哭啥小啦，汝無呷乎了，恁北袂尬汝晶！」

　雖說他的口頭禪不是文雅，但他卻是個道地標準的慈悲者，他能
理解老傅心裡的痛，他總是以宏亮的「外省耶，駛恁娘咧」的罵語
後強迫老傅吃他帶來的飯菜。

　這個鄉下老阿伯自今年３２０之後已經不知道對著老妻吼過幾次
－－「駛恁娘咧，汝憨嘛憨卡少咧，蹬票嘎蹬滴號碼面頂！」。就
因為她將總統選票按照鄉下老阿伯的指示，將圈選章蓋在「１」上
面。

「是汝叫阮蹬１００，汝擱黑白罵！」

他的老妻被罵久了也會反駁。

「阮甘有叫汝蹬咧「１」面頂？駛恁娘咧！」

「阿公，是汝講無清楚，瞴是阿嬤無對。」他的長孫替阿嬤說話。

「大伯，阮嘛是認為罪過是汝啦！哈哈哈！」他的侄子也說話了。

　雖然，他從結婚第二天就因為妻子讓他叫第二次才起床做早餐，
因而第一次對她罵「駛恁娘咧」，據他們夫妻自己推算的，以一天
罵了她二至三次「駛恁娘咧」，一年罵一千次的話，他大約已經罵
了他的妻子六萬次「駛恁娘咧」，可是相當奇怪的是，他們夫妻非
但卻從未拳腳相向，他們還異常的恩愛，每當他的妻子生病或住院
，他總是親自充當２４小時的看護！

　雖然他是十足的大男人主義者，但是他卻也是個「婚姻忠誠」擁
護者。去年他的另一位孫子因為外遇被孫媳婦逮個確鑿，這對夫妻
鬧回到老家－－

「伊尬狐狸精滴賓館乎我抓到無穿衫褲！」孫媳婦以高亢聲調說。

「但是我吆無Ｘ落去，這算做通姦未遂，對無對阿公？」

孫子替自己辯解。

「美淑，是啦，阿松兜通姦無成，汝吶去告嘛無效，唰唰去啦！」

鄉下老阿伯的兒子，阿松的老爸替自己的兒子開脫犯罪行為。

「恁爸仔子過來，我有話供！」

他分別在兒子及孫子的臉頰，重重的各賞了一個耳光後，指著兒子

的鼻子罵－－

「駛你娘咧，什麼叫做通姦無成？吶是恁某尬郎『通姦無成』汝有

什麼感想？」

　這件事最後的結局是由他的孫子認錯，他也叫他的侄子替他的孫
子阿松立下一式三份的悔過書，分別由他和他的兒子，及孫媳婦各
持有一份。最後他並安慰他的孫媳婦，只要阿松再亂來，他和老家
的人絕對會懲罰他。

　這位超酷的鄉下老阿伯和我有什麼關係？有，他是我的長輩，我
就是他指定替他孫子撰寫悔過書的那位侄子。

　他是我的大伯，他排行老大，我老爸排行老么，他們分別出生於
西元１９２４與１９４３，大伯未滿１９歲結婚，我老爸則是接近
４０歲才結婚。又因為政治因素讓我那擁有學士學位爸媽，在農忙
之外的時間，還是必須一起出門以勞力賺取家用，因此總是將我丟
給大伯、大伯母。因此，我與大伯父的互動可以說是從我有記憶就
開始了。一個小孩子和喜歡以「駛恁娘咧」及三、五字經為口頭禪
的人在一起會是什麼結果？結果當然是我小時候罵起三、五字經與
「駛恁娘咧」非常溜。

　到我五歲多，老爸為了要平衡我頑皮好動的個性，開始教我下圍
棋，也因此和大伯又有新的互動交流。

　雖說老爸的圍棋也是大伯父啟蒙的，而且大伯父也常常拿出一張
他在初商時的班際圍棋比賽的「優勝賞」獎狀來臭屁，但是以我目
前的評估，他當年的棋力，最多也只是業餘三級祺而已。剛開始與
大伯父對弈，我被授九子，到了我要升上四年級的暑假，我拿白子
的勝率已經超過大伯，從這時候開始，大伯往往會在局勢處於劣勢
時故意弄翻棋盤，並大笑聲稱要不是他不小心，那麼他就要讓我棄
子投降了！

　那年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局至今還清楚記得，在我逼他在角作活的
時候，他不得不後手成為「角彎四」之態，經過長考之後，我點入
必殺「角彎四」的點，他問我什麼時候知道「角彎四」後手死之後
又將棋盤打翻。

　那時候大約是下午三點，夏日的炎陽還是很烈，大伯父卻在大埕
邊的老龍眼樹下的躺椅打瞌睡，因為不甘贏棋被毀掉，也因為我本
來就很頑皮，便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圓鏡（直徑約８公分），要反射
陽光來嚇打瞌睡的大伯父，然而在還沒將陽光反射照在大伯臉上，
我想到我們家還有一面大很多橢圓形鏡子，當要拿起橢圓形鏡子時
，要命的想到媽媽的化妝檯大鏡子可以拆卸下來，而且有兩根木頭
可以讓我舉拿，用化妝檯大鏡子來反射陽光嚇人應該更有趣。

　妝檯大鏡子來反射的陽光是嚇到了大伯，可是也在那時候沒拿好
鏡子，妝檯大鏡子完全破碎掉！

　那天晚上，當老爸問我為什麼打破鏡子，我的回答讓老爸立即決
定要修理我，我是說：都是大伯害的。修理過程還是和往昔一樣，
我就是咬牙不哭，問幾次都說是大伯害的，完全不去理會老爸說大
伯並沒有要我去拿鏡子，是與非是小孩子必須清楚的道理。

　到了五年級寒假，我的白棋就要提掉大伯的一條大黑龍，他又讓
口袋裡香煙掉在棋盤上，拿起香煙的時候又故意將盤面弄得更亂，
還笑著說要不是自己不小心，他就要作活大龍了。這次實在氣不過
一邊罵大伯父輸棋不認輸，一邊學老爸從第一手覆盤，一口氣擺到
我將提他的大龍的一手。

　當晚在伯父家，老爸與大伯一起看我再覆盤一次，還記得大伯父
當時對老爸說：他能覆盤的時間比你早，你是初中才能讓我沒話說
認輸，哈哈哈！

　從此之後，大伯父在和我下棋的時候總稱呼我為「囝仔兄」。也
喜歡帶我去棋社，他在棋社看棋是出了名喜歡「動口」派，每每讓
對弈者火大要挑戰他，這時候他總會指著我說：先和這位「囝仔兄
」下，他的棋是他老爸教的，他老爸的棋是我教的，贏了這位「囝
仔兄」才有資格挑戰「囝仔兄」的師父和師公！

　現在還與大伯父在棋枰上手談嗎？已經好多年沒對弈了，不過常
來我家玩的女友卻常和他對弈，我的女友棋力已經有業餘初段實力
（能覆剛結束的局），我的大伯父因為年齡的關係，現在的棋力恐
怕已經退步到十級棋左右，在我的女友授予他五子情況下，他還是
一勝難求，但他的嘴還是不認輸：

「『囝仔兄』耶某，汝贏我無效啦！汝么瞴是輸阮Ｘ家的『囝仔兄
』，橫直汝么是愛乎『囝仔兄』壓死死．．．．嘿潶嘿。」

　他的其他故事還很多，不過寫到這裡，我相信很多人會開始罵我
文筆拙劣還好意思婆婆媽媽，因此是該結束了。

　　
　最後告訴大家，之所以會寫這篇沒有主題的閒聊，是因為中午聽
到大伯父對大伯母放話：

「駛恁娘咧，這唄立委選舉汝哪擱瞪咧號碼面頂，恁北兜尬汝離去
海口呷蕃薯！」

　如何，這位有口無心的鄉下老伯夠嗆夠逗趣吧？

「外省耶，駛恁娘咧，你瞴呷耶死啦！」

外省人，你他媽的，你不吃東西會沒命的！

「駛恁娘咧，汝憨嘛憨卡少咧，蹬票嘎蹬滴號碼面頂！」

你他媽的，妳笨也應該笨少一點，圈選在號碼上面！

「駛恁娘咧，汝哭啥小啦，汝無呷乎了，恁北袂尬汝晶！」

你他媽的，你在哭什麼？你不吃完，老子就揍你！

「是汝叫阮蹬１００，汝擱黑白罵！」

是你叫我蓋１００，你又胡亂罵人！

「阮甘有叫汝蹬咧「１」面頂？駛恁娘咧！」

我有叫妳蓋在１號上面嗎？你他媽的！

「阿公，是汝講無清楚，瞴是阿嬤無對。」

爺爺，是你沒說明清楚，不是奶奶的錯。

「大伯，阮嘛是認為罪過是汝啦！哈哈哈！」

大伯，我也是認為錯在於你！哈哈哈！

「伊尬狐狸精滴賓館乎我抓到無穿衫褲！」

他和那隻狐狸精在賓館裡裸身沒穿衣服被我抓到！

「但是我吆無Ｘ落去，這算做通姦未遂，對無對阿公？」

可是我還沒Ｘ進去，這應該算是通姦未遂，對不對爺爺？

「美淑，是啦，阿松兜通姦無成，汝吶去告嘛無效，唰唰去啦！」

美淑，是嘛，阿松是通姦沒成功，妳去告也告不成，算了吧！

「恁爸仔子過來，我有話供！」

你們父子過來，我有話說！

「駛你娘咧，什麼叫做通姦無成？吶是恁某尬郎『通姦無成』汝有什麼感想？」

你他媽的，什麼叫做通姦沒成功？要是你老婆與他人『通姦沒成功』你有什麼感想？

「囝仔兄」

是台灣人稱呼比自己年齡少一截的暱稱。

「『囝仔兄』耶某，汝贏我無效啦！汝么瞴是輸阮Ｘ家的『囝仔兄』，橫直汝么是愛乎『囝仔兄』壓死死．．．．嘿潶嘿。」

『囝仔兄』的老婆，妳贏我也沒什麼！你還不是輸我們Ｘ家的『囝仔兄』，反正妳還不是要被我們的『囝仔兄』壓在下面．．．嘿潶嘿。

「駛恁娘咧，這唄立委選舉汝哪擱瞪咧號碼面頂，恁北兜尬汝離去海口呷蕃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