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肩扛著三十公斤的滿簍高麗菜，菜農鍾進亮歪著身子踏過大鹿林道支線斷裂塌陷的路面，不禁令人為他捏把冷汗。稍一不慎，腳下就是萬丈深谷。

「沒辦法，政府不修路，我們只好冒險走。」鍾進亮專注地看著腳下傾斜碎裂的路面，一邊說：「這些菜都是像養小孩一樣照顧出來的，總不能讓它們爛在山上。」他腳步謹慎，卻沒有放慢，再不趕緊把這批高麗菜送出去，全都要過熟了。那樣，一家人這季的辛勞全將白費。

心急…滿園搶收怕腐爛

這條林道，是在八月下旬毀於艾利颱風。那場颱風造成五峰土場部落廿多人慘遭活埋的慘劇。前一天，鍾進亮帶著老母張榮妹和妻子曾春娥拋下種下不久的高麗菜，下山躲避風雨；等了近兩個月，才重回自家農場，滿園高麗菜泰半已熟透迸裂。

七二水災後，政府制訂新的「國土復育政策」，設下一千公尺以上高山「路斷不修」的禁令；原是為中投山區復育而設的禁令，卻隨著艾利颱風來襲，成為對新竹山區的莫大打擊，尤其五峰、尖石一帶，近百條山路中斷，不僅讓山鄉原民返家之路險阻難行，山區產業更受重創。

趁著天氣好，鍾進亮夫婦趕緊搶收了一批高麗菜，再由鍾進亮和哥哥鍾進財一簍一簍扛過崩塌道路，載下山去賣。「還是捨不得啦，能賣多少就賣多少。至少賺個工錢本。」

發愁…路崩損失上千萬

與鍾進亮菜園相鄰的，是王釋珪的大蒜田，約一甲地。風災前種下的大蒜，荒置一個多月後，原已萎黃，王釋珪和妻子劉素蘭不肯放棄，努力搶救了一個月，總算轉綠。王家的軟枝大蒜甜嫩可口，不少高級飯店樂於訂購，問題是沒法送下山。

劉素蘭心疼作物，看到立委選舉造勢，忿忿不平地說：「政府只顧選舉，無顧阮農民的辛苦。這一票，怎樣蓋得下去？」

鍾進亮說，別看這段路只崩塌了幾十公尺，可關係著附近居民上千萬元的營收。他說，附近除了像他這樣的農場，還有民宿和原住民，道路一直不通，大家只能坐困「愁山」。

有氣…我們是五等公民

說到這裡，鍾進亮不禁埋怨起來：「政府不修路，我們自己想要共同雇工修復，不料，地主竟開口要二三十萬『買路錢』。」大家向鄉公所反映無法解決，問題就攤在那裡。

談到修路，在附近經營瀑布谷農場的林福春忍不住有氣：「我們是五等公民！」由於道路無法通車，他每星期只好騎機車載太太從台北到山上照顧作物。林福春最氣的是，崩塌處是二十年的既成道路，沒有道理還要花錢向地主買路。

心酸…兩千斤梨當肥料

讓山農心情沈重的，倒不是路途寸斷的辛苦，而是眼睜睜看著作物掉落、腐爛的無奈。在雪霸民石部落務農廿多年的李隆宏、李彭桂花夫婦，農場裡佛手瓜落滿地、世紀梨全毀。李隆宏說：「先前已運走一兩千斤梨子，送去當肥料。我們實在捧得手軟、心酸。」

尖石鄉以種植青椒、番茄維生的部落婦女湯蘭花，在進出部落的山路斷毀後，無法再採收，任憑椒茄落了滿園。為了謀生，她和先生甘瑞乾、親戚全加入社區清潔隊，領取微薄工資。

目前，尖石、五峰約有六百多名以上原住民，和湯蘭花一樣，靠著擴大救業方案每月一萬多的基本薪水過活。

尖石鄉長雲天寶說，尖石鄉少說有上百條農路受創嚴重，包括養老、錦路、太平、抬耀與新光部落，不少人連回家的路都沒有。中央一紙命令，讓所有後山動彈不得，生計已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