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身份的野百合 1,2 of 16〈政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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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台仁 於 2004/02/03 16:04 | |
| 無身份的野百合 1,2 of 16〈政論小說〉 | |
1. 誰的拳頭大 微波激起的浪濤，連綿不斷地沖拍著白沙灘，沙灘邊水色晶瑩剔透，清澈可見水底的白貝殼，層層波浪映爍著陽光，點點燐燐燦亮。 沿著白沙灘向水天接際處一路望去，是淡淡淺綠至碧藍層次分明的海洋，面對沙灘的是一片隨風輕搖的椰子樹林，間夾著一棟棟美侖美奐的現代建築，這裡就是位於加勒比海一角的墨西哥肯昆市。 從前幾天開始，肯昆市陸陸續續被世界各地的觀光客大量湧入。有來自亞洲的黃臉孔，使原本充斥土著棕色臉龐的肯昆市，似乎在悠閒浪漫中，另外抹上一層古老東方的神秘色彩。而絡繹不絕的白色人種比平時更多，洋洋洒洒地在肯昆街道、沙灘上走來走去，傳達出的卻是來自現代物質文明高生活水準的氣息。 這幾天的肯昆市的確是地球村最具體的表現。 公裁會明天即將在肯昆市舉行。每逢公裁會舉行時，對當地可說是大事一樁，這不但是因為公裁會所處理的案件大多是牽涉到調停國際紛爭或是解決攸關人類群體福祉的難題，而且在聽證過程中，各方辯詞高潮佚起，常有精闢獨到的見解出現。 如果辯詞無法被對方接受，雙方一言不合，冷嘲熱諷，互相叫罵，還會時常發生像在台灣夜市那樣的吵吵嚷嚷，熱鬧非凡，很是吸引了成千上萬來自世界各地的人。有的是主題雙方的支持者、反對者，有的是對該主題有興趣的評論家，有的是關心世事的社會運動者，有的是好管閒事的學者，這些人就這樣在公裁會開會前幾天開始大量湧進肯昆市，為了一探究竟。 這次公裁會仍然與往常一樣處理那些人類社會棘手的事。不過這一次令人很訝異，公佈覽上所張貼的居然是三個不同國別的名字列為告訴人，同時也是被告。 這並非是作業上的誤失，事實上確是三個人同時互相告訴。這天，他們都到齊在公裁會的廳堂內等著。 突然大家一陣騷動後，安靜下來。只見在廳堂上方的主席桌後方側門走進七個人，魚貫地在主席台坐下，原來是公裁會的裁決委員們到了。 首先進來的是一個中等身材、頭頂光亮的先生，接著是一個矮胖、走路臃腫、滑稽臉、不笑也像在笑的先生，再來是一位看起來中規中矩的銀髮女士，然後是一個黑人，再來是一個頭髮全白的先生，後面跟著一位滿臉紅通通的先生，最後是一個帶著厚厚眼鏡片、留著又濃又長的鬍鬚先生。總共七個裁決委員。 坐在正中間的正是那位黑人，短髮灰白，面貌溫和友善，看起來大約六、七十歲，精瘦健壯，眼光炯炯有神，充滿了智慧。黑人先生是本次公裁會主席。 黑人主席從老花眼鏡上方抬眼環視一周，拿起桌上的小木槌往桌上輕敲了三下，等廳堂的人全都肅靜下來後，才開口說道： 「這次公裁會非常特別，同時接受三個團體的申訴案。」 黑人布朗主席指指他的右前方團體，移向中間，然後移向左前方團體說： 「分別是由中國人、美國人、以及台灣人所提出。」 「因為問題相關，而且互相指控，本公裁會認為同時提出，有助釐清問題，以便本公裁會作出適當的判決或協調。」 「依慣例，我簡短介紹一下此次被票選出來的裁決委員會成員。」 原來，公裁會是由世界各國每一個國家推舉一人組成，依申訴主題，先篩選有專業背景及排除利害關係國之後三十二人，由三十二人投票選出七人組成裁決委員會，七人再投票選出主席。 黑人主席向大家抬手，示意坐在他最右邊的委員，說： 「在我最右邊是來自紐西蘭的巴登先生、然後是來自義大利的里諾先生、德國的他格女士。我自己來自南非，名叫布朗。」 黑人布朗主席再抬手，示意坐在他左邊的是： 「來自波蘭的斯基先生、來自智利的貝魯先生，最左邊的是來自希臘的古亭先生。」 黑人布朗主席向與會觀眾說： 「雖然本廳堂內任何人的發言都受法律豁免權的保障，但我要求聽堂內所有的人遵守秩序。」 黑人布朗主席向委員會兩頭分別望望後，轉向廳堂大眾說： 「我們現在就抽籤決定發言順序。首先每一國別團體的代表提出他們的申訴案，然後我將對各團體代表提出問題來確認申訴主題。再來我就開放互相質詢。裁決委員會將依據各方面的陳述作最後決定。」 黑人主席淡淡、但威嚴地繼續說道： 「在整個審查過程，若有違反會場秩序者，我將隨時取消他的發言權。對這程序各位有何問題？」 黑人布朗主席停了一下，環視全場。沒看到有人表示異議，再度拿起小木槌往桌面一敲，說道： 「現在我們正式開始！」 黑人布朗主席說完，觀眾席裡就開始互相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正所謂言者諄諄，聽者藐藐，會場裡有一種激動的氣息在流蕩，好像很迫不急待似地，也想摩拳擦掌地好好發揮各人伶牙俐齒的工夫。 這是一個圓形的階梯式會場，大概可以容納三千人以上。除了公裁會委員桌一如往常的在正下方，面對委員桌的是由克頓先生所代表的美國團體，面對委員桌右方的台灣團體，由蔡菊秀女士代表，左側則是由朱民濤先生所代表的中國團體。 黑人布朗主席示意台下一位工作人員可以開始了。只見一位工作人員拿著一個小盒子，快步走到每個團體代表前，請他們分別抽了籤後，走到主席台下，將籤條遞給黑人布朗主席看了一下，黑人布朗主席點點頭，工作人員轉向觀眾，大聲宣佈： 「中國人抽到第一位發言權，台灣人第二，美國人最後。」 黑人布朗主席湊進麥克風，說： 「現在就請中國團體代表朱民濤先生首先發言。」 這中國人，瘦高個兒，顴骨高聳，面皮白細，穿著淺藍西裝，光可鑒人的皮鞋，一副官樣，隱約地凸顯出內在的志得意滿。只見他站起來，拉拉西裝外套下擺，很謹慎地走到位於主席台下前方的麥克風，以非常沈穩清晰的聲音，向主席台的公裁委員們大聲的說： 「今天，我們中國人控告的主題是：美國人剝削了中國人的經濟權。」 停了一會，轉向觀眾，好似要博取觀眾掌聲，再重說了一遍： 「今天，我們中國人控告的主題是：美國人剝削了中國人的經濟權。」 然而，觀眾只是直直的望著他，沒作任何反應。中國人朱民濤好生失望，隨即又轉向公裁會委員們，加強語氣說道： 「具體一點，就是控告：美國人利用中國人民的血汗來增加自己的財富。嗯……固然剝奪中國人血汗錢的國家不只是美國而已，但是最先是美國要求中國開放門戶的，到現在畢竟美國到中國的投資最多，也是中國的最大出口地。美國人利用中國廉價勞工及原始物料，所製造的產品不但在中國境內銷售獲利，賺取中國消費者的錢，還大量銷售到世界各地，是極力剝削中國人民最厲害的國家，讓中國人永遠站在生活品質的最下端，而美國人卻永遠站在生活水準的最上端。」 中國人朱民濤的手不斷地揮動，不自覺地帶有濃厚表演性動作，又再次轉身面向觀眾，漸漸提高聲音說道： 「自1979年美國強要中國對外開放以來，如果不是不停地利用中國人的血汗來累積他們的財富，以便供養他們的人民最奢侈浪費的生活方式，美國哪來這種富裕的財源？美國人現在所擁有財富中，至少20%應該是屬於中國人的，所以我們今天要求公裁會將美國人由中國人的血汗所剝奪的財富歸還給中國人。」 中國人朱民濤愈說愈氣憤，原本斯斯文文的白面書生，這下子臉紅脖子粗，眼珠子往上斜溜，右手緊握，對著美國團體瞪視著，差一點就作勢要對美國人揮起拳頭來了。 還好，到這裡主題申訴完畢，中國人朱民濤似乎也察覺了自己的失態，雙手拉了拉西裝外套下擺，鼻子裡「哼！」了好大一聲，才徐徐地下台走回座位去了。 在黑人布朗主席還沒有開口指定下一個發言人的時候，美國人克頓老早就忍不住站起來了，伸出右食指直點著中國人朱民濤，說： 「喂！喂！稍等！稍等！你這種指控實在太荒唐了。我們美國人是最勤勞、最聰明、最富有愛心的人。我們有一個非常尊重人權、保護貧窮的社會，我們的國家是全國人民在管理、統治，是維護全體美國人的利益，而且所有權是屬於全民的。換句話說，我們是一個真正民有、民治、民享的國家。你看，在太陽底下，難道你能說出有任何一個國家，容許其他國家的人來到他們的國家享受第一流的生活嗎？你說，光你們中國人每年就有多少人一窩風地想盡辦法要來美國？有的還透過人蛇偷渡，甚至冒著藏在貨櫃艙 、 行李箱被窒息而死的危險，想盡一切辦法，就是要到美國來……。」 只見那中國人又脹紅扭曲了臉，左手緊握拳頭，右手食指也與美國人遙相對指，嘴角抽搐，喃喃有詞，顯得非常憤怒的樣子。美國人瞄了一眼，視若無睹，繼續口沫橫飛地說： 「然而，這些來到美國的，不管多久，他們仍堅稱有最愛國的心。問題就在：愛的不是美國，而是中國。甚至有時美國與中國有衝突時，比如說，在1999年美伊戰爭時，駐科索沃的中國大使館被美國飛彈誤中，一大群中國裔的美國人竟然在收留他們的美國本土公開示威，表示抗議。」 美國人克頓轉向黑人布朗主席，說道： 「主席先生，我舉這個例子，主要在說明美國是一個有人道、有愛心的國家。你看，世上有哪一個國家能夠忍受這樣被人欺負，反而用愛心來分享利益給他們？你看，我們對那些貧窮的社會都非常憐憫，但是這些貧窮的人反過頭來，卻指控我們是強盜？指控我們是剝削者？奪取了他們的財富？可見今天中國人的指控是完完全全的荒謬無稽。」 已經聽得很不耐煩的黑人布朗主席，看美國人高談闊論好久了，拿起放在他前面的小木槌，敲了桌面幾下，從老花眼鏡上方盯著美國人，說： 「克頓先生，根本還沒有輪到你發言，你就搶著發表高論，這是絕對禁止的。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這裏是世界公裁會，不是聯合國，也不是美國國會，請你搞清楚，尊重這裡會場的程序！」 美國人克頓有點發窘地點點頭，輕聲地回答道：「是的！是的！」彎著腰坐下去了。 黑人布朗主席翻了一下桌上的卷宗，台下竊竊私語聲逐漸大了起來。 黑人布朗先生乾咳二聲，再度拿起小木槌重重敲了兩下，想要重新掌控會場秩序，用權威的語氣說道： 「下位請台灣人發言。」 台灣人蔡菊秀是一位嬌小端莊的女士，直短黑髮，左斜分，穿著白上衣，衣襟上別著一朵淡綠色的野百合別針，深藍色長裙及膝，大概四十多歲年紀。當她走到麥克風前正要發言時，忽然聽到黑人布朗主席對著台灣人蔡菊秀大聲叫著說： 「等等！等等！嗯……請妳稍等一下！」 然後低頭小聲地向左邊的波蘭人斯基委員及右邊的德國他格女士問道： 「我忘了請問你們，台灣……我們是不是應該當作中國的一部份來考慮嗎？是否要將台灣的案件概括於中國的案情上，一起併案處理呢？還是應該用個別案件處理呢？……。」 三人悄悄地討論了一會兒，黑人布朗主席低聲地決定說： 「好吧！既然已經排成議程，那就先讓台灣人發言，看案情的進展再說吧。」 黑人布朗主席頭一揚，接著說道： 「蔡女士，請妳開始發言吧。」 台灣人蔡菊秀看來有些驚慌，只見她非常恭謹地說： 「主席閣下、各位裁定委員大人、美國人大佬、肯昆市市長、各位來自世界各地先進國家代表、關心台灣的朋友……。」 「別婆婆媽媽、拖拖拉拉地，聽得煩死人了。」 突然觀眾席裡有人這麼一聲吆喝，中氣十足，狠狠打斷了台灣人蔡菊秀的發言。 隨即聽到小木槌用力敲桌聲「哆」、「哆」、「哆」，黑人布朗主席開口大聲叫說： 「遵守秩序！遵守秩序！未經授權，不准發言……。蔡菊秀女士，請妳繼續發言。」 本來台灣人就習慣性地使用一大堆頭銜作為開頭，來稱呼那些有權勢的人，藉禮貌性的問候討好。這位本來就過於拘謹的台灣人蔡菊秀，經這麼一打斷，臉色顯得更蒼白，說話也不禁有點抖戰： 「我……我們台……台灣人在經濟上雖然在過去二十年曾經是新起的暴發戶，號稱亞洲四小龍之一，是經濟奇蹟的創造者，但我們這幾年內確實遭遇浩劫似的經濟萎縮。如今我們是瀕臨貧窮的弱者。致使我們今天慘狀的最主要原因乃是我們的國家定位不明。歷史上，我們摻雜了許多世界各時代列強的文化，而且我們的血液混和著西班牙人、荷蘭人、漢人、日本人、與波里尼西亞系的南島語族，但這些外來人從沒有以平等待遇真正善待住在這島上的人，從不像對待他們自己國家的公民。更確切地說，我們是唯一存在這世界上的孤兒。」 這時，只聽觀眾席又飄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很輕蔑地說： 「哼！孤兒？孤兒？天天哭哭啼啼，到處認別人當爹娘，當然是孤兒！能活著命就不錯了，還有臉來這裡現醜，丟死人了！」 台灣人蔡菊秀裝作沒聽見，不加以理會，仍繼續說道： 「這幾年我們要求自我認同的欲望愈來愈強烈，但我們從未擁有一個邦國頭銜可以被世界各國承認是屬於我們自己的。我們的訴求很簡單，僅僅只是要求能有一個主權國家的地位，能在世界上屹立不搖地站著，在國際舞臺上能與他國平起平坐，並與太陽底下的任何一個國家建立良好的邦交關係。我們所要的……」 還沒等台灣人蔡菊秀說完，美國人克頓就氣急敗壞地站起來，雙手揮搖，叫道：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台灣根本不是一個政治單元。依國際現狀來看，更不用說是一個國家，連門都沒有。我們絕對不准這樣的事發生。根本原先就不應該讓這個案子在庭上申訴的。」 這時，非常令人訝異的是聽到那中國人朱民濤也站起來大聲附合地說： 「山姆叔叔這次終於說對了，我們中國人非常同意這觀點。台灣人的申訴案根本是不應該存在的。公裁會起初就不應受理此案才對。有關台灣的任何事，即使是像921地震賑災與SARS這樣的事，也都應該一概併歸在中國內部事務，由中國統籌處理。 因此，主席先生，請馬上禁止台灣人發言，並即時把此案從公裁會完全地撤銷。」 黑人布朗主席有氣無力，懶洋洋說道： 「小聲一點嘛！我可是在主持這個聽證會的。誰要開口講話必須要我的同意，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不准講話！克頓先生，你已經第二次犯規了。朱先生，你也同樣犯規。當我准許蔡女士講話時，你們其他人必須安靜，要發言就舉手，直到我說輪到誰，誰才能發言。懂了嗎？」頓了一下接著說： 「好了，蔡女士，妳繼續講下去，不過請講短一點。」 那位受到驚嚇的台灣人蔡菊秀，渾身顫抖，用極其恐懼的音調說： 「嗯…嗯…，以…以前西方對台…台灣的稱呼，叫做『福爾摩沙』，葡萄牙話就是『美麗島』的意思。但在葡萄牙發現福爾摩沙之前，台灣已經有屬於波里尼西亞系的南島語族原住民居住在這個島上。這些台灣的原住民與菲律賓、沖繩，甚至關島的原住民都是屬於同一族群。在十六至十八世紀期間，漢族為了脫離貧瘠窮困，改善生活等經濟理由，從中國大陸沿海省分，尤其是福建閩南一帶，陸續大量移民到這個島上，而逐漸變成台灣最主要的族群。在當時的風俗，女性是必須纏足的，是故行動不便，不能遠行。也因此當初漢人移民到台灣幾乎可說全是單身男性。久而久之，漢人男性漸與原住民女性通婚，成家。新血統的族群也就逐漸在這島上繁延……」 「哇，原來台灣人是漢人的雜種後代啊！」突然，另一尖細的聲音從觀眾席冒出。 黑人布朗主席一聽，眉頭緊皺，抬頭向發音的方向怒目注視著，原來是一位高頭大馬的東方女人。可憐兮兮的台灣人蔡菊秀，瞬間顯得面紅耳赤，略頓一下，接著又說： 「因地理大發現，隨之興起歐洲人爭奪海上霸權，擴充殖民政權的全盛時期。此時，荷蘭人進駐這個島上，變成這個島的統治者。隨後，荷蘭人被海盜之子、打著『反清復明』旗幟的鄭成功趕走，而鄭成功隨後又被清朝滅亡，台灣落入清朝的手中。當時的清朝本身被稱為韃虜，而不是後來現在所謂的中國人。清朝卻因為甲午戰爭敗給日本，將台灣割讓給日本。然而，台灣被當作貨品的命運並沒有就此停止。二次大戰結束後，日本放棄對台灣的統治權，而台灣也莫名其妙地被聯軍歸屬於由當時掌控中國的蔣介石統領。在蔣介石被毛澤東打敗，逃到台灣之前，台灣就曾因反抗蔣介石高壓統治，蹂躪百姓，發生二二八事件。二二八事件是……」 黑人布朗主席已經聽得昏昏欲睡，抬起他沈重的眼皮，勉強睜開惺忪睡眼，打斷台灣人蔡菊秀的發言，說道： 「我的天阿！妳講的這些台灣歷史，我們都很清楚了，不需再聽妳長篇伊伊哇哇的台灣概論。每次聽到台灣人講話，就老是重複這些又臭又長的苦情篇，一次又一次，樂此不疲，聽得都耳鳴了。難道你們台灣人沒有其他的內容可講嗎？我說過不要說太長，講重點！妳的訴求是甚麼？」 看到台灣人蔡菊秀嘴唇青紫，下巴顫抖不停，黑人布朗主席眨了一下眼睛，嘆息著說： 「妳就縮短一些！繼續說吧！」 驚懼著旁邊的美國人克頓又豎耳、又睜眼地，再加上那中國人朱民濤也正用憤怒的眼神狠狠瞪著，台灣人蔡菊秀的脖子有如被兩個巨人的大拳頭握著，用力在擠壓，讓她不禁渾身發冷，本來就沒有多大的聲音，更加膽怯小聲了： 「主…主…席…主席閣下，我…我想說的是，台…台灣從來沒有被任何一個外來政權公平對待過，我們一直是第三流的被殖民者，從來沒有一個外來政權公平對待島上的人如他們的公民，四百年來，我們沒有選舉過自己的統治者。台灣住民在反抗外來統治者與要求民主化的過程中，不斷流血、流汗，直到一九九六年才能選舉自己的總統。而在公元二千年我們才有一個本土化的政黨來執政。這在漢人歷史上是第一次的。」 這時台灣人蔡菊秀深呼吸了一下，稍微撫平自己的情緒，轉身面像觀眾，繼續說： 「對台灣近幾年來的民主進展，我們是非常驕傲的。我們能將獨裁五十年的國民黨外來殖民政權，在短短幾十年之內，以最和平民主的方式完成政權轉移，可說又在世界史上創下了新紀錄。如今，我們有自己民選的總統，我們有自己的政府，我們有自己的領土疆域，我們有自己的憲法。從各方面來看，台灣『事實上』(De Facto) 已是一個擁有主權的現代化國家。然而，國際上卻認為台灣在『法理上』(De Jure) 仍是中國的一部份。」 會場上觀眾對什麼『事實上』、什麼『法理上』，台灣這種奇特的國際定位似懂非懂，開始有興趣的聆聽這位台灣人蔡菊秀娓娓道來。 台灣人蔡菊秀看觀眾似乎聚精會神聽她說，膽子大了一點，稍喘一口氣，說道： 「現在世界上，除了少數幾個小國家之外，台灣的國家主權在國際上是不被承認的。為了維持與這些小國家的邦交，台灣每年提供給這些國家的秘密邦交費，數目之龐大超乎諸位的想像，說來是很嚇人的。邦交的維持與否，變成國際剝削台灣的最新名堂，我們必須靠著金錢外交來存活，這對我們台灣人非常不公平。」 看來台灣人蔡菊秀好像恢復了自信，略微提高聲音，平穩地說道： 「更糟的是，近幾年來，台灣因為國家定位不明，使中國肆無忌憚地在國際上想盡辦法打壓台灣，而且中國的大市場像一塊吸金石，導致成千上億的外資從台灣撤退，而且，本土資金與製造業也成群結隊地大量外移，眼看著曾經是經濟奇蹟的台灣即將變成經濟悲劇。因此，我們不斷努力透過各種管道，要求全世界的國家能夠承認台灣的國家主權，並與台灣建立邦交關係，讓台灣在國際上能有公平的待遇。然而，我們的努力卻從三方面遭受莫大的阻擾。這三方面包括來自居住在台灣的中國人、來自華盛頓、與來自北京。讓我簡單扼要說明這三方面的阻力……」 已經聽得不耐煩的黑人布朗主席，再次打斷台灣人的發言說道： 「好了！好了！夠了！公裁會已經知道妳的申訴案了。請妳先回座。」 黑人布朗主席隨即轉向美國人克頓說： 「現在，克頓先生，請你發言。」 台灣人蔡菊秀被狠狠地刪掉發言權，臉色發青，緊咬下唇，很不是味道地走回座位。 …請看下回分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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